第一章 搅婚

作者: 老夫子夫子


  大柳和我在化粪池旁爬了近一个小时,4只眼睛直直盯着对面墙角雪梅家门口。时值6月,阳光普照,池里的沼气扑扑往外只冒泡,黑水翻滚,奇臭无比,我俩脸都快熏黄了。大柳捏着鼻子只翻白眼,说要不晚上再来吧,白天她父母说不定在家里睡觉,不会出来了。我捡起一块石头,狠命砸进粪池里,顿时绿雾飘逸,蝇蚊狂欢,大柳捏鼻子的手赶紧改捂嘴巴。我磨着鼠牙恨恨道:“今天要不偷到那3颗大白兔奶糖,老子就不是老鼠!”

  昨晚大柳把消息告诉我,我差点没气背。我和雪梅从小青梅竹马,全村老少上下都知道我俩在谈恋爱,在娘肚子里时俩家就拜了亲戚,4位老人早就亲家长亲家短叫开了。现在我俩已经长大,时机成熟了,约好下个星期结婚,我父亲20粒熟玉米的聘礼已经送到,雪家也收了,谁想媳妇还没上轿,小马这王八蛋居然从城里弄来4块原装大白兔奶糖,一口都没动过的那种,回来后召集马家6鼠,俩人抬一块,敲锣打鼓给雪家送了过去,整个乡里为之轰动。

  小马这厮现在混的不错,半年前进城,几个月下来,当上了征粮官助理,从此脱离劳动人民,迈向剥削阶级。每天负责清点辖区内鼠民进贡来的食物和礼品,遇到没交或少交的,便在薄上记一笔,晚上通知安保处,第二天协防队长便会带上5、6只硕大的鼠兵,耀武扬威冲去抄家,于是人人都把他当亲爹一样奉着。这事想来特别郁闷,一个月前,这屁孩儿还一天到晚贼眉鼠眼,抱着我尾巴口口声声“夫子哥”叫得甜沁,没想短短一个月,这雷劈的居然来抢我女朋友!在城里怎么不被猫咬、被狗啃了?怎么没吃毒鼠强伴花生米?怎么不去坐“海盗船”(老鼠夹)?唉,想来也怪自己,没有早做打算。老鼠不比人类,一般出生一个月就可以结婚生小孩。我们一辈子差不多也就3、2年,一天相当于人的一个月。雪梅是我早就看上的,光屁股长大,相互了解颇深,感觉这女孩做老婆再合适不过。老爸老妈也非常喜欢这只活泼聪明的小母鼠。她家父母也同样高兴,看见我就笑得四肢筛糠。我算不上帅哥,但也身材标准:四肢健全,面目清秀,没被蛇、猫、黄鼠狼之类咬过,耳鼻眼尾齐全,最讨人喜欢的是那张抹了香精般的嘴,说起话来像喝了半桶茶油,滑滑溜溜,谁听了谁舒坦。而且满脑诡计,李毛家的鸡蛋,张皮家的豆油,别的小老鼠长俩胆也不敢去偷,农村里家家户户养猫啊,我却创下了一晚2个鸡蛋、半两豆油的顶级记录,乡里所有小老鼠佩服得五体投地。把女儿嫁给这样的老鼠,命贱骨头硬,吃住不愁,逃难也厉害,对农村老鼠家庭来讲足够了。

  我也不想去打听雪梅父母的意思,不管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,我和雪梅之间容不得任何人的觊觎和挑战,她我是娶定了。现在马大炮居然下如此重礼,还故意让全乡人都知道,看来是铁心跟我一争了。这次我和大柳的计划是把3块奶糖偷出来,每块咬掉一截,然后偷偷扔回马家。老鼠向来以偷著称世界,偷是鼠类基本生存之技能,偷东西的本事大小直接决定了生活质量的高低。不过偷则偷矣,你几时见过老鼠自己偷自己的?消息传出去,大家以为马家把聘礼送出去又暗中偷回,在四方邻里可谓颜面扫地。

  时机终于来了,雪家洞口伸出一根黑亮的长线条,上下左右各摆了2次,嘿嘿,是雪梅可爱熟悉的尾巴,她在使暗号了。我和大柳对视了一眼,跐溜一声迅速串了进去。事情很顺利,我、大柳和雪梅,每个人从奶糖上咬下一半,重新包好,蹑手蹑脚背到马家,扔在他们门口,然后一起溜到大柳家去庆祝。

  大柳算是我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了,比我小20天。我出生20天时已经成了一头动作利索的小公鼠,四处跑去找吃的,社会经验非常丰富。一次瞎转悠到了养猪专业户刘老板家仓库里,看见一条小青蛇楞楞瞪在那,一动不动。我顺着它视线望去,只见一只软皱皱毛绒绒的红皮耗子躺在地上,四脚朝天乱蹬,刚出生不久,眼睛都没睁开,那就是大柳。我急得尿都快出来了,不知咋办才好。突然想起刘老板就在隔壁喂猪,心中顿生一计。刘老板刚把一瓢猪食倒进槽子里,一抬头看见一只黑不溜秋的老鼠在原地打转转,他咧嘴大笑,说新买的老鼠药还挺管用的,然后拎着把扫把走过来。我作垂死挣扎状,一拐一拐跑到隔壁,刘老板紧追不舍。小蛇听见人的脚步声,立马溜得无影无踪。我把大柳挟到腋下,迅速钻进最近的地板缝里,就这样救了这只差点被蛇吞了的小耗子。现在小耗子长大了,居然比我还先结婚,老婆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女。

  开完庆功会,别了大柳和雪梅,我吹着口哨,边啃奶糖边往家走,一进门就傻了:老马满脸阴沉坐在客厅,妈妈笑眯眯给他泡茶,爸爸满脸尴尬坐在旁边。我脑子飞快一转,趁他们没注意,迅速把最后一块奶糖扔到嘴里囫囵吞下,使劲咽了几口唾沫,然后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。老爸看见到我了,从椅子上跳起来,大叫小兔崽子你过来!我眨巴着眼睛装模作样走过去,说父亲大人有什么事?他一脸威严:“马叔叔家的聘礼到底怎么回事?”我边打饱嗝边装糊涂:“什么聘礼?”“马叔叔送给雪家的聘礼,3块大白兔奶糖!”我大惊道:“马叔叔您这是什么意思?明明知道我老爸已经向她家提过亲了……您不会以为3块糖就能把雪梅换过去吧?您当是在城里做生意啊?”老马气得胡子乱跳,拍桌子站起来:“你小子有本事也去弄这么贵重的礼啊!不要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!”我满脸堆笑,清白得像我妈擦过的马桶:“您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偷的?我就算偷东西,也比某些人家仗着有钱有势抢人家媳妇要好!”老马气得四腿只蹬,像得了晚期鼠疫,嘴里呼呼冒泡,一言不发甩门而出。我望了一眼老爸,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他没理我,朝卧室门努努嘴:“夫子,进去,我有话跟你讲。”我走进卧室,老爸满脸担忧问我怎么办。我说还能怎么办?雪梅我是娶定了,他马家要送多少聘礼,我就吃掉多少,要不全部扔进粪坑。他给我了一栗挫,说你小王八蛋尽想些没出息的招,现在全乡都知道老马的儿子在城里当官,有钱有势,多少好女孩都抢着嫁过去,雪梅父母嘴里没说,但谁家老人不希望女儿有个好婆家?和当官的攀上亲戚,吃好的喝好的,走到哪里都有面子!你穷小子就算嫁给你了,还不天天带着老婆儿子翻屎堆捡草籽?你就不能出去混个名堂来啊?人家拿3块奶糖提亲,你一个月后拿5块过来,你看她父母高不高兴?要再在城里混个差事做做,咱家世世代代脸上都有光啊。

  此话不假。乡下不比城市,这里老鼠吃的是田埂杂粮,住的是稀泥地洞。虽然吃住不愁,但生活水平实在太低。我第一次在刘老板家猪槽里捡到一粒熟玉米,吃起来喷香无比,软硬适度,咬一口满嘴粉棉棉的,越嚼越有甜头。田里的生玉米仔又硬又干,像啃石头,而且极难消化,几乎吃进去多少拉出来多少,还经常便秘,每次拉屎涨得屁眼生疼。可惜熟玉米、熟小麦之类熟食没那么容易吃到,农村里的人们,残羹喂鸡,泔水喂猪,骨头喂狗,一点都不浪费。想去鸡舍偷吃?嘿嘿,鸡们凿子一样的嘴,亲你一下够你吃一壶。不过祖辈世代住在农村,城市似乎只是个遥远的传说。近年人类社会流动性增大,乡里老鼠也有机会跟着他们往城里跑了。于是,城市里的蛋糕、奶酪、糖果、垃圾堆里整片的猪肉、成个的鸡蛋都成了农村老鼠讨论的话题。据说城市里的老鼠都住在水泥地下,人类空调余温传来,冬暖夏凉。我们冷天躲在泥巴洞里听了这些故事唾沫横流,四爪直搓。是的,老鼠吃草也能活下去,但和吃蛋糕比起来,那简直是上帝和乞丐之别。而且,据说还有件让乡下老鼠极不可思议的事情,那就是城里的老鼠居然有自己的组织结构,有管事的,有卫兵,有搬运工,还经常举行一些稀奇古怪的仪式。听老人说,这种仪式类似于古老生物族群的图腾崇拜,任何群居动物都会有的,像是天上的神在向所有凡间臣民宣告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和权力。城市里一个人类的小区下边住着上千只老鼠,居然很少为了争夺食物打架!我和大柳关系那么好,还经常为了抢个麻雀蛋打得鼻血直冒,难道城里真那么衣食富足?还是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掌控全局,让所有老鼠不敢轻举妄动?这些亦真亦幻的传说对年轻的我一直有无穷的吸引力。

  “夫子,走,我带你去张老伯家看看!”老爸从柜子里拿出10粒花生塞到袋中,朝我招招手。我点点头,跟他走了出去。张伯是最早去过城市的老鼠之一,在那里呆了一年,回来后已经是个老人了,一前一后断了2条腿。一年可是老鼠的半辈子啊,张伯一只老鼠在外只身闯荡这么久,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告老,真是奇迹。我们整个乡里关于城市里的传说就是从他那里发源的,几乎每个试图到城市闯荡的年轻人都要去他那里取经,当然,不能空着手去。

  张伯把花生收进地窖,掐着胡子看了我半天,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。老爸忙向他讨教个中深意。他瞟了瞟我,说这孩子好胜心强,外表刚毅,实则好谋而无断,内心柔弱,有见利忘命、遇事惜身之劣,不大适合闯荡江湖啊。我气得扁桃体发炎,说我试都还没去试,你怎么知道我不行?张伯笑笑,指指2条断腿说:“你这辈子只要能够找到在外混了一年还能活着回来的老鼠,以后我叫你大伯。”我看着他肉锤一样的断腿,老皮已经开裂,隐约看见红白色的骨头,心里一紧,闭上嘴巴没坑气。

  顿了顿,张伯问我,“小夫子你去了城里打算做什么?”我说我想个当征粮的,和小马一样,可以捞到很多美味,乡下老鼠一辈子都没吃过的,然后衣锦还乡回来娶雪梅。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带雪梅到城里去过好日子……”“再然后呢?”“再然后把我们父母接到城里去享福……”张伯没吭气,跛着2条腿吧嗒吧嗒走了几步,说你知道征粮官是什么样的官吗?我说不知道。其实别说我不知道,就是老爸他们也搞不清楚。乡下老鼠以家为界,田里、山里、屋檐下到处都有老鼠,地广人稀,根本犯不着为领地争夺。每个家就是一个组织,老爸是一家之主,最大,其次是老妈,再就是儿女。小老鼠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家庭,昔日的小孩成了一家之主,又管着他的一家子。除此之外,整个乡里压根用不着搬运工、清洁工,更没有村长、乡长之类权力人物,祖祖辈辈都不知道那些官位是干什么用的。

  “小马只是个征粮官的助理。征粮官是最低级的官员,和他平级的官有很多,祭师,调解员,个个地位都不比他低。对老百姓而言,最威风的是侍卫官,配有锋利的钉子和刀片做的武器,身强力壮,训练有素,负责整个地区的安全防御和法令执行……”我打了个激灵,原来收粮官只是个小小角儿啊,居然还有那么多比他厉害的主!

  “……那收粮官、侍卫官上面呢?有没有人管他们?……”

  “有的,是分区长!”张伯的脸上开始出现无比神往和敬佩的表情:“知道什么叫分区长吗?分区长下面管着侍卫官和征粮官他们,膝下臣民千百,人人见了都袖手肃立,恭敬行礼,而且,永远不用出去觅食,鼠民会供来成包的奶酪、整块的蛋糕、成袋的奶糖……老百姓里的漂亮姑娘随便他挑,想要谁就要谁,没人会抗拒,也没人敢抗拒……”我后悔来之前没做好心理准备,在没有任何等级制度和组织管理性质的乡下老鼠间,獐头鼠目、蝇营狗苟一辈子,有几顿好吃的就是大幸福。小马冒死跑到城里弄到3块原装奶糖,不就是为了娶个漂亮媳妇么?没想到城里的分区长,居然一切都用不着自己劳神,奶糖、蛋糕随便吃,漂亮姑娘随便挑,我的天,那是种什么生活?

  我扯扯胡子,让自己清醒了一下,咽咽口水问继续问:“那分区长是最大的官么?”

  “不是!上面还有元主。”

  我鼠眼圆睁,忙问元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

  张伯笑笑,说这你就不用问了,我在那里呆了半辈子,只见过一次,还是偶尔碰到的,当时他来我们分区视察,分区长列队保护,还带着有10个贴身侍卫鼠兵,我伏在路边吓得半死,头都不敢抬。估计你这辈子是没有机会看到了。城里所有的老鼠,见到元主都吓得尿裤子。我回头看看父亲,只见他张大嘴巴,使劲合了几下没合拢。

  我憋了半天气,强迫自己鼓起胆量,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:“……那元主上面呢……”张伯一听这话,立刻满脸恐惧,2条腿开始颤颤发抖,咧着嘴半天说不出话。过了半天,他好不容易抬起头来,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:“是长老……小夫子啊,你知道我的两条腿是怎么断的吗?”

  “是猫咬的?”

  “不是!”

  “老鼠夹夹的?”

  “不是!”

  “人类打的?”

  “不是……我有次无意中得知了一个长老的名字,叫祖格。有天晚上在垃圾堆翻吃的,和几个哥们聊天,我们东拉西扯,聊到了长老,我一时没注意,没有叫他的尊称‘祖长老’,而是随口说出了他的名字。第二天那几个哥们中有人告密了。分区长的侍卫官把我抓了过去,足足打了3天,没吃没喝也没睡,我实在受不住了,终于承认自己直呼了长老的名字,于是,按照城市鼠国的法律,我被砍掉了2条腿……”

  我浑身收缩,差点瘫到地上。我一直以为,鼠类天敌无数,死于非命的不计其数,正常病死算是善终,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同胞竟也这么残忍,喊个名字都把人家腿砍了。

  房间里一片安静。过了好一会,爸爸在后面扯扯我,说夫子,要不你回去考虑考虑再做决定吧,城里生活是好,但或许有很多不大适合我们的地方。我长舒一口气,摇摇头道:“老爸你放心,我的愿望不高,当个像小马那样的收粮助理就可以了,把生活安顿好后接您和妈妈还有雪梅一家去城市享享福,老了后还乡。长老、元主、分区长之类,这辈子都惹不上的,小心谨慎就是,下辈子能够有蛋糕吃,不用天天啃生玉米仔,冒点险也值得……对了张伯,您去的是哪个城市?”

  张伯没回答,从床下拖出一副地图,太大了,屋里摊不开,我们合力拖到外面,借着路灯,仨人翘起屁股爬在上面仔细研究。他指指地图上的图案,说我们就生活在这个国家里,这是人类划定的国界。我睁大眼睛看了看,说这不是鸡吗?张伯白了我一眼:“这个国家叫中国,国界的形状正好像只鸡。”“那我们生活在哪里?”张伯指指鸡肚子上一个叫洞庭湖的小绿块,说这里。“那您和小马他们去的是哪个城市?”张伯拖着地图移了移,指着鸡肚皮上一个红色的小点:“是这!中国最大的城市——上海!也是我们所知道的最大的鼠国所在地。”我伸出嘴巴,把胡子贴在地图上量了量,刚好5个脑袋那么远。我满头雾水:“就这么点远?怎么听小马他们说,坐人类的火车都要走一天一夜?”“夫子傻了吧!这是地图,实际距离放大了好几万倍啊……”我恍如大悟,不得不佩服人类的智慧。

  “好吧,就这么决定了!我就要去上海,去那里的鼠国当收粮官,做咱们乡里有史以来最大的鼠官……”

  “孩子,好好去吧。不过记住,你还年轻,性命最要紧,没当官没关系,没赚到奶酪和蛋糕也没关系,在外见世面了,能够活着回来,就是最大的成就。”

  “知道了,张伯,谢谢你!”我扭过头:“老爸,鸭嘴塘今晚是不是有乡会?”

  “是啊!你想去吗?”

  “是的!我想趁所有人在场的时候,宣布我夫子要到上海去了!我要凭自己的能耐当上鼠国收粮官,比小马还要高一级。让乡里所有人都知道,您的儿子、雪梅未来的老公不是孬种,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回来娶她……”

  我们农村老鼠每个星期都有一次固定聚集,称为乡会。在天刚起黑时,大家聚到鸭嘴塘边的草堆里,讲讲各自一个星期来的所见所闻。这样的聚会非常重要,哪条道上撒了老鼠药,哪户人家新养了只猫,哪家杂货店食品袋经常忘关,都通过乡会来交流。哪家老人去世了,哪家小鼠成家了,哪家生了孩子,也都通过这样的办法来通告。

  我和老爸作揖谢过张伯,回头赶往鸭嘴塘。刚走出几步,我忽然想到了什么,停下脚来,四只爪子在地上划来划去,犹豫半天,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。张伯在后面远远喊道;“夫子,你还有什么事吗?”我狠狠心,咬牙转过身去,怯怯问道:“张……张伯……城市里的鼠国,除了长老之外,还有更大的官吗?”霎时,张伯脸色苍白,瞳孔放大,在黑暗中如鬼火般幽幽闪光,表情犹如最虔诚的基督徒见到了耶稣,又如狞笑的撒旦就站在跟前。沉默许久,他终于艰难的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有……只有一个了……”我轻声问道:“那…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?”张伯往后退了几步,用唯一的一只残手扶在门框上,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,眼皮塌拉,眼珠子盯着地面,似乎在回忆一些极其恐惧的往事,这时月亮已经升起,昏黄的光线照在枯树上,落下一串鬼怪般张牙舞爪的阴影。张伯没有回答,缓缓把门关上,只剩一条缝隙时停了下来,抬起眼睛看了看我,我打了个寒战,这哪是活人的眼神啊,简直是头吓死鬼。张伯定了定神,好容易才平静下来,终于细声细语说出一句“……他就是鼠王……”然后悄无声息的关上了大门。

  我满脑疑惑,整个身心被一层神秘色彩所包裹,还想追问几句,老爸在后面喊了:“夫子,别磨蹭了,快点走吧,聚会快完了……”

  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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